韓國Seoul(一) - 站在神祕邊境看分裂歷史 (臨津閣公園、第三地道、都羅展望台)

今次在首爾參加了一個 DMZ 一日遊。DMZ (Demilitarized Zone)即非軍事區，是韓戰停戰後南北韓沿三八線附近設立的緩衝地帶，雖然名為非軍事區，但實際上是全球戒備最森嚴的邊境地區之一。

由於行程涉及軍事管制區及限制出入的區域，與一般市區觀光景點不同，因此最方便的方式是參加由旅行社安排的一日團，由專車接送並統一安排參觀路線和入境檢查程序。參加行程時必須攜帶護照，因為進入部分DMZ區域前需要進行身份核實，若沒有攜帶護照，有機會被拒絕進入相關景點參觀。

由明洞出發之後，第一站便是臨津閣公園(Imjingak)。雖然這裡現在是遊客可以到訪的地方，但整個環境其實不是一個純粹休閒性質的公園，而是集合了韓戰記憶、南北韓分裂、和平祈願和統一想像的一個地方。

臨津閣公園

在臨津閣公園內首先看到的是一座傳統韓式建築——和平鐘閣。這座建築於 2000 年竣工，象徵韓國民眾對和平的願望，裡面設有大型的和平之鐘。建築本身的色彩和屋頂裝飾都充滿傳統韓式風格，但它的意義並不只是展示建築美學，更希望透過和平之鐘傳達對和平與統一的期盼，也為整個臨津閣公園定下了和平紀念的主題。

和平鐘閣

這一帶有不少與和平、統一和戰爭記憶有關的紀念設施。若果只是在相片中看，可能會覺得它們只是不同形式的紀念碑；但實際行在這些設施之間，會感覺到南韓對南北分裂這件事，並不是當成一段已經完全過去的歷史，而是一件仍然存在於現實生活中的事。

其中一個比較有代表性的地方是望拜壇。韓國政府為了慰勞韓戰時離鄉民眾以及祈求統一之願望，會於每年農曆初一在與臨津閣相對的望拜壇舉行「離鄉民祈願祭」。對許多無法返回北韓故鄉的人來說，這裡也是寄託思念和遙望故土的重要地方。

望拜壇

在臨津閣公園內，也可以看到「和平少女像」。這座雕像是韓國各地常見的歷史紀念作品之一，用來悼念二戰期間遭受日軍強徵為慰安婦的受害者。少女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的形象看似簡單，但背後承載著沉重的歷史記憶。它出現在臨津閣公園之中，也令這裡不只是講述南北韓分裂，而是進一步呈現近代韓國社會所經歷的不同創傷與歷史傷痕。

和平少女像

公園內其中一個印象較深的展品，是滿佈子彈洞的火車頭。相比起紀念碑上的文字，這類實物更直接，因為它本身就是戰爭留下來的痕跡。站在火車頭旁邊看，會比在博物館內看展板更容易感覺到戰爭不是抽象的歷史名詞，而是曾經真實地破壞過人的生活和交通連繫。

滿佈彈孔的列車

臨津閣的路牌上分別標示著南韓首爾與北韓開城的距離，看似只是簡單的方向指示，卻讓人更深刻感受到兩地雖然地理上相隔不遠，卻被一道無形的邊界分隔了數十年。路牌後方掛滿了密密麻麻的絲帶，每一條都承載著不同家庭的心願與思念。許多南韓民眾在絲帶上寫下對和平的祈求，以及對失散親人的牽掛，希望有朝一日兩韓能夠真正和解，讓被戰爭與分裂拆散的家人得以重逢。站在這裡，看著隨風飄揚的絲帶，不難感受到南韓人民對和平的渴望並非抽象的政治口號，而是源自無數家庭對團聚的深切期盼。

臨津閣指示牌

離開臨津閣公園後，旅遊巴繼續深入DMZ相關參觀區域，前往另一個重要景點 - 第三地道(Third Tunnel of Aggression)。到達第三地道一帶時，周邊已經是很明顯的DMZ觀光區設計，有大型的DMZ字樣和介紹設施。對遊客來說，這裡是一個參觀點；但它所代表的，始終是兩韓分裂之後形成的軍事緩衝區。這種「觀光化」和「軍事現實」同時存在的感覺，是整個DMZ行程很特別的地方。

DMZ字樣裝置

第三地道其中一個真實入口就在這裡，外面設有不同語言的標示。不過遊客實際參觀時並不是從這個入口進入地道，因此現場所見主要是作為展示和介紹用途。因為地道內不能拍照，所以真正進入地道的部分，只能靠文字補充。實際入內參觀時，可以看到當年地下通道的規模，也可以感受到即使在休戰之後，兩韓之間仍然不是完全平靜，而是有不少暗地裡的軍事角力。

第三地道其中一個入口

看介紹的話，遊客可以乘坐單軌列車下去第三地道的一小段路程，不過今次我沒有乘坐，而是選擇步行下去。到達地道後，之後的路段都需要自己步行，而且地道高度相當低，不少位置都要彎腰前進，很容易碰到頭，因此進入前必須戴上安全帽。雖然參觀設施已經相當完善，但當真正走進這條地道時，仍然會感受到它並不是一般觀光洞穴，而是一個帶有特殊歷史背景的軍事遺跡。

單軌列車

第三地道之後，行程去到都羅展望台(Dora Observatory)。這裡是整個行程中，最接近「望向北韓」的一站。以往對北韓的印象，大多都是來自新聞、紀錄片或者書本；來到這裡，終於可以隔著邊界望向那個一直覺得很神秘的國家，感覺上好像向它踏前了一小步。

在前往都羅展望台的途中，亦看到舊展望台建築。相比起現時使用的新展望台，舊建築外牆以迷彩圖案為主，配上「End of Separation, Beginning of Unification」的標語，感覺更像一座保留下來的冷戰時期邊境設施。後來正式登上的新都羅展望台則明顯現代化得多，觀景空間和遊客設施也較完善。不過展望台的限制也很清楚，今次雖然可以遠望對岸的北韓開城及板門店方向，但不能拍攝北韓，只能拍展望台內的地圖和模型。據導遊介紹，這除了反映軍事敏感性之外，也是不希望北韓方面認為有人刻意進行挑釁，因此對拍攝範圍有相當明確的規定。

舊都羅展望台外觀

從地圖上看，首爾、開城、板門店和DMZ之間的距離其實並不算遙遠。開城本身位於北韓南部，距離首爾不算遠，2000年代曾因開城工業園區而成為南北韓經濟合作的重要象徵。正因為地理距離如此接近，政治和軍事上的距離才顯得更加明顯。對旅客來說，只是坐車來參觀一日；但對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來說，分裂不是行程上的一站，而是長期存在的現實。

都羅展望台內的地圖模型

回程時，車上還經過都羅山站。這個車站原本被寄望成為連接南北韓鐵路的重要一站，因此規模比實際需求大得多，站內至今仍保留不少與南北鐵路連接有關的標示和展示。

可惜隨著兩韓關係再度惡化，以及開城工業園區於2016年全面關閉，當年不少合作構想最終未能實現。如今再看到這座車站，感覺更像是一個停留在希望與現實之間的地方。車站依然維持運作，但原本期待中的跨境列車始終沒有開行，某程度上也像是一個被保留下來的時代縮影，提醒人們曾經存在過的統一願景。

都羅山站

之後車上又經過一個已經廢棄的公路收費站。這個收費站原本是為了配合兩韓關係緩和時期的跨境交通計劃而興建，當年曾經有人期待未來可以經由這條公路直接前往北韓，甚至進一步連接整個朝鮮半島。然而隨著兩韓關係反覆變化，相關計劃一直未能落實，收費站最終也沒有發揮原本預期的功能。

站在今天的角度回望，這些基建設施其實都帶著一種很特別的象徵意義。它們不是因為技術問題而停下來，而是因為政治現實而被迫停留在原地。無論是都羅山站還是這個收費站，都讓人感受到兩韓之間那種既接近又遙遠的關係。

公路收費站

最後在行程接近尾聲時，也看到與當地村落及DMZ農產品相關的介紹。相比起前面看到的軍事設施、紀念碑和邊境景觀，這些內容反而令人感受到另一種真實。即使身處全球其中一個最敏感的邊境地區，人們依然要生活、耕作、工作和建立自己的日常。

Tongilchon Village 介紹板

整個DMZ一日遊最深刻的地方，其實不只是「可以看到北韓」這件事，而是沿途不斷看見戰爭、分裂、對峙與和平願望如何同時存在。由臨津閣公園的紀念設施、第三地道，到都羅展望台和回程途中那些未竟的基建計劃，每一站都在提醒人，韓戰雖然早已停火，但南北韓之間的故事其實仍然未有真正結束。

如果對韓國近代歷史有興趣，又或者想了解首爾以外較少接觸到的一面，我覺得DMZ一日遊相當值得參加。它未必是最輕鬆的觀光行程，但卻是一次能夠更深入理解韓國現況，以及親身感受朝鮮半島複雜歷史背景的難得體驗。